| 词汇 | 父亲的渔网 | 正文 | 父亲有四宝：猎枪、渔网、二胡、旱烟口袋。渔网是手抛网。那年代没有尼龙线、聚乙烯、丙烯等很给力的化学网线。多是使用棉麻混纺线手织而成，网纲绳有筷子粗细，用麻线拧就。网底设有倒兜，用来兜鱼，附有铅坠，坠网入水快速沉底。网经过猪血反复浸泡、晾晒，即防腐又入水爽快。网撒开有6-7平米的面积，网纲绳有十几米长，末端绕在手腕上。任你奋力撒网多远，展开多大，入水多深，纲绳一拉，收目成束，网回手中。 人在岸边，双手互动，扭腰甩臂，嗖的一声网自天罩下，划过一片蓝天。刷的一声扣下一片水面，激起一片涟漪。静声屏气，待网沉底，默想扣住几多鱼。缓拉稳收网纲，网半身出于水面，哗的一声快速提网到岸。多时失望，有瓦片、石头、水草入网，少时有鱼张嘴摆尾，在网中扑腾。一声惊呼，一脸欢喜，一通忙乎。执网的大汉子是父亲，提网兜装鱼的小汉子是我。 辽北虽不如江南鱼米之乡那么富饶而多鱼、米，但也是著名粮仓，距家方圆几十里，有河流、水库、泡子，也产一些常见淡水鱼。夏季雨后，秋时艳阳，公休假日。大汉子肩背渔网，小汉子手提网兜，出现在乡间土路，田埂坡地，库边河汊，泡子水湾。太阳，在头顶、在身后紧紧摄住两条汉子。一会大汉子的身影罩住小汉子瘦弱的身躯，一会小汉子的身影映在大汉子的脚下，一会一长一短的身影并列在身前的土路上，或覆盖在身后的脚印上。云，在蓝天中嬉戏，忽而帮你遮一阵太阳，忽而撒给你几滴雨点，忽而跑的远远的为你勾画出想象不尽的图画。风，在身前身后、身左身右，一股一股地刮过，送入鼻孔一阵一阵的味道。有水中涟漪上飘出的土腥味，有庄稼地里裹挟来的略甜、略涩的青辛味，有青草、泥土发出的带有热度的土味和草的青香味。 扑鱼的奔波是辛苦的：顶着星星伴着晨曦轻快上路，披着月光合着夜色倦怠而归。做梦都想有辆自行车代步，可当时的家庭条件是绝对买不起的。扑鱼的过程是快乐、失望、激动、惊喜的：快乐于怀着收获的希望，失望于网网落空，激动于网中有鱼挣扎，惊喜于一网多条。扑鱼时是有风险的：常常网落之后，缠于树根、卡于石缝，父会将网纲交给我拉着，反复潜入水中摘解。那一刻，我因对危险程度的无知，多是对父亲水性的崇拜，夹杂着较长时间不见父亲露头而产生的恐惶和紧张。我不知道那张网价值多少，但我感觉到只要有一线希望，冒多大风险父亲也要把网弄出来，尽管缺一块或破了几个洞，也要拉出，回家修补。 记不清父亲共拥有过几张渔网，只记得母亲和父亲在灯光下，业余时，经常的织啊、补啊，还到处讨要猪血浸网。记得父亲要买线织新网，与母亲为钱的事吵得激烈，父几天闷闷不乐，最后以母亲妥协换来父的欢笑和新渔网的诞生。黑乎乎有点发亮的渔网，父总是把它挂在外屋墙上的高处，适于通风，避开挂擦，免于老鼠嗑咬。父的猎枪、二胡，我都偷偷地把玩过。尤喜枪，冒着违令挨打的危险也要抚摸、比划、鼓捣一番。二胡也偶尔从墙上摘下，学着父亲的姿势，吱嘎几下，刺耳难受，但有声响发出，对连收音机都没有的日子里，也是一乐。对渔网没有爱恋探寻的兴趣，又沉又大，撒不开，拢不来，腥味浓，远而敬之。敬它与父的协作，竟能在那个年代给饭桌上增添美味。那时候买鱼是凭票供应的，还得是年节。父亲和网能让全家时不时炖上一次鲤鱼、鲶鱼或草鱼吃，实是高兴愉悦的事。 父已故。一个普通男人面对贫穷，面对文化大革命的喧嚣和莫名的激动，能保持几分乐观，能按自己的兴趣去充实生活，值得我借鉴品悟。 2012——4——2——6：30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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